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烽烟尽处

酒徒 著

连载中免费

烽烟尽处是酒徒写的一部战争小说,所有发生在过去的事情,无论是非对错,都已经成为历史,无法改变,也不能改变。所有生活在过去的人,无论贤愚不肖,都已经成为逝者,不必涂抹,也无法涂抹。历史只是过去留下来的记录,无论后人?#19981;?#19982;否,都将存在。正如白垩纪的化石,经历数十万年光阴变换,依旧鲜活如生。

216万字|次点击更新:2019/02/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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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简介

  烽烟尽处是酒徒写的一部战争小说,所有发生在过去的事情,无论是非对错,都已经成为历史,无法改变,也不能改变。所有生活在过去的人,无论贤愚不肖,都已经成为逝者,不必涂抹,也无法涂抹。历史只是过去留下来的记录,无论后人?#19981;?#19982;否,都将存在。正如白垩纪的化石,经历数十万年光阴变换,依旧鲜活如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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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傍晚时分,翰源货栈老东家张有财手里托着个荷叶包,一步三摇的往家走。

  荷叶包里包的是块猪后腰,半尺宽,三寸厚,隔着厚厚的两层荷叶,依然有抹暖暖的油光渗了出来。张有财的心也像手里的荷叶包一样,满满的,柔柔的,从里到外透着股子暖意。

  “他财叔,又割肉了?!”巷子口开铺子的李铁匠鼻子尖,隔着老远,就闻见了张有财手里的肉香,大步凑上前,笑着打招呼。

  “是啊,是啊!”张有财将手里的肉用力掂?#35828;啵?#21807;恐老街?#24187;?#21548;不清一般,拉长了声音回应,“好?#19968;錚?#23601;这么大一骨丁儿,居然敢要我两块半。这杀猪的魏老四,就差拿刀子砍人了!今晚有事么,没事儿,?#20381;?#21507;去?!?#20445;?#27880;1)

  “不啦,不啦!!”铁匠李连连摆手,喉咙处却狠狠咽了几口吐沫。鲁城人最讲究个面儿,张有财热情相邀,他却不能贸然登门。否则,一旦配不上今晚其他客?#35828;?#36523;份,在桌上难以举起筷子来不说,过后,还会被街?#24187;?#24403;笑话数落好几天。

  “嗨,没啥外人!”张有财停住脚步,继续卖力地将荷包掂上掂下,“?#23613;薄芭尽薄芭尽?#22320;勾引着街?#24187;?#30340;眼神儿。“就你大侄子,三侄子和我们爷仨。”

  “三少爷回来了?!”李铁?#25104;?#26448;高大,嗓门也亮,即便小声说话也像打雷一般。“?#35009;?#26102;候,他今年怎么回来得这么早?!”

  “毕业了!所以放假早。”张有财看了对方一眼,故作漫不经心地回应。

  “啥!毕业了。国中毕业?!”李铁匠仿佛被吓到了般,后退了两步,瞬间便消息传遍了整个巷子,“可真快啊,当年他去赶火车时,才……”

  用手朝自己腰间?#28982;?#20102;?#28982;?#20182;试图在记忆中寻找张?#20381;?#19977;当年的模样。却突然觉得这个动作如今已经不太?#40092;剩?#36214;紧将粗壮的大手收起来,在围?#32929;?#25619;揉着补充,“我是说,我是说,这日子过得真快。一晃儿,三少爷,三少爷都长大了!”

  周围的老邻?#29992;?#26089;?#24466;?#20108;?#35828;?#23545;话听了个清楚,也纷纷放下手中活计,围拢上前,向张有?#39057;?#21916;,“三少爷毕业了?!”

  “?#21916;疲?#19977;儿今晚到家?!”

  “财叔这回算熬出来了。老大是咱们鹿县第一铁算盘,老二也是一把子好手艺。老三这回又是高中毕了业,随便找个事情做,每月就是五十、一百地往家拿….”

  “去,去,去,你那眼睛里边,就认?#20204;?#20154;家三少爷是读书的料子,怎么着还不去去再念个清华、北大?倒时候放出来,少说也得是个县长……”

  在一片充满羡慕或者?#20992;首?#31119;声?#26657;?#24352;有财的腰杆慢慢直了起来,风吹雨打的?#25104;希?#20889;满着作为父亲的骄傲, “他二哥托人在省城的洋行里给他找了个差事,但是还?#27426;?#19979;来。我想问问他自己的意思。如果还打算继续念下去的话,就是把铺子关了,我也凑钱送他去北平!”

  “看您老这话说的!”众人摇摇头,笑呵呵地打趣,“人家北?#21280;?#30340;大学堂,又不是省城里那些抢钱的衙门!我听说过,一年才二十几块,比?#40092;?#22478;的中学还低呢!”

  “好像还管饭!”

  “好像还发衣服。冬天一身儿,夏天一身儿。穿着可精神了。前年我在南京看到过,一个个打扮得白白净净的,看上就透着斯文气!”

  “你那是南京的中央大学。不是北平!”

  众人又是一阵七嘴八舌,将道听途说的消息往一块儿凑。张有财笑呵呵地听着,既不纠正大伙话语里的错误,也不着急说出自己的真正?#34987;?#20182;只是在享受这一刻,享受难得的一份荣光。

  俗话说,头二十年看父敬子,后二十年看子敬父。他张有财这半辈子,也算上对得起祖宗,下对得起儿孙了。不到二十岁开始支撑一个家,凭着聪明的头脑和两只大手,硬是将父亲留下来的一双货郎担子,变成了鲁县城里数得着的大杂货栈。里头天南地北,山里头水里头,只要是衙门准许卖的东西,肯等都能找得到。即便某样货一时紧?#25991;?#23547;,只要张有才写封信托人送出去,从北边的察哈尔到南边的福州,都有人主动给赊货上门。

  外边买卖兴隆,?#20381;?#22836;的三个儿子,也是一个赛着一个有出息。老大十四岁就从县里的粮店出了徒,跟着他走南闯北,如今已经能支撑起大半个家业。老二高小毕业后去省城里边跟人学修汽车,如今已经能自己带徒弟。老三从小看就是块读书的料子,小学跳了两级,初中跳了一级,今年虚岁才十七,就已经拿到了省国立一中的毕业证。如果去北平那边找个大学堂再打磨?#25913;輳?#24453;到毕业出来,那就是洋行的大管事!非但每月能有二百多块大洋可挣,并且一身笔挺的西装,即便跟日本人打交道,都不用低声下气地?#32769;?#26397;他们鞠躬!(注2)

  从春天时起,张?#21916;?#23601;已经核计清楚了。自?#22909;?#27963;了大半辈子扑腾出来的家业,今后就完全交给老大寿龄来管。凭着自己留下来的丰厚人脉和寿龄的心计,即便不能将货栈继续发展壮大,至少保持现有规模不成?#39759;?#38382;题。至于老二延陵那边,凭着娴熟的修?#24403;?#20107;,在省城开枝散叶也会顺顺当当。而老三松龄,出路要么在南京,要么在北平。无论去哪里,自己都会放下手头生意,带上续弦的妻子跟着他一起去。夫妻两个在旁边看着他,督促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业上,而不是像省城大学堂里那些不务正业的小?#19968;?#20204;那样,天天上街去洒传单、喊口号,嚷嚷?#35009;礎?#22269;家民族!”。手握机枪大炮的蒋委员长和韩主席都不着急,你一个连刀子举不起来的穷书生,成天瞎叫唤些?#35009;矗浚?#20877;者说了,?#35009;礎?#22269;家、民族!”这句口号从袁大总统当政起喊到现在,你见过有谁真把它当一码子事么?(注3)

  既然手握机枪大炮的人都不着急,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吃几顿肉的鲁县人,特别是像张有财这种生意人,更不会跟着穷学生们瞎凑热闹。上回去省城探望两个儿子,正?#20185;?#31351;学生们上街游行,传单撒得漫天乱飞。张有财一时?#27426;?#24320;,怀里也被稀里糊涂地塞了好几张。说?#35009;?#26085;本?#35828;?#36138;心不足,占了察哈尔之后,下一步就会占领河北、山东。中国人如果再不奋起反抗的话,就要像满清入关时那样,再当一回亡国奴了。

  这些话听起来满吓?#35828;模?#21487;仔细一琢磨,?#27425;?#24517;有多可?#38534;?#19981;过是改朝换代么?有啥值得害怕的,谁坐了江山,还能不让老百姓穿衣吃饭?!只要老百?#26632;?#35201;穿衣吃饭,鲁城里的翰源货栈就有买卖可做。翰源货栈有买卖可做,有钱可赚,就不值得张有财把身家性命交到一群说?#30333;?#20107;都不?#31185;?#30340;?#19968;?#25163;里。

  “不能!”非但自己不能,三个儿子也不能!自己要看着他们娶妻生子,传宗接代。当自己老得走不动路,说不出话的时候,躺在太师椅上,周围站着一群儿媳、孙子、孙女,抹着眼泪喊爹,喊爷爷。到那时候,前来探望的老邻居、老伙计们,就会一边抹着眼角,一边满脸羡慕地说,“财叔这辈子活得?#25285;?#27963;?#26179;叮 ?/p>

  “不能!”光顾想着未来之事,一不留神,张有财就把心中的话从嘴巴上冒了出来。周围已经开始回忆张家三少爷如何如何刻苦用功的老邻?#29992;?#34987;吓了一跳,赶紧闭上嘴?#20572;?#25226;目光都盯在了他的?#25104;稀?/p>

  张有财?#27426;?#24471;老脸发烫,赶紧想方设法补救,“我是说,不能让小三子从火车站走着回来。天太热,他打小身子骨又弱。万一晒中了署,去考学的事情肯定就耽搁了!”

  “看他财叔,嘴巴上不当回事,心里头都?#19981;?#24471;傻了!”众邻?#29992;?#24653;然大悟,笑呵呵地打趣。

  “嘿嘿,嘿嘿!”张有财就坡下驴,讪笑着默认了邻?#29992;?#30340;说法。

  “财叔,请客吧。让我们也粘粘三少爷的福气!”李铁匠盯着荷叶包里的猪肉盯了好半天了,终于等到了?#40092;?#26426;会,立刻旧话重提。

  “请客,请客!”张?#21916;?#27627;不犹豫地答应,“今晚都上我?#39029;?#21435;,我让孩子他娘多烧几个菜。”

  “哪能光让财叔一个人破费!”做?#37202;?#29983;意的赵老板体谅老伙计赚钱不?#31069;?#31505;着说道,“既然是给三子贺喜,大伙就都凑点儿!我?#20381;?#30340;有两只大公鸡,待会儿直接宰了带过去!”

  “我亲家刚刚送来一大条咸鱼,正愁怎么才能吃得完呢!”

  “我铺子里?#25112;?#20102;一车衡水老白干,待会儿让伙计送几坛子过去!”

  “我那有上好的口蘑,才从北边捎过来!随便泡一把,就能烧个好菜!”

  “我,?#25671;?#26446;铁匠回头看了看,实在?#20063;?#20986;拿得出手的礼物,把心一横,冲着铁匠铺里边大声喊道:“小六子,把我昨天刚?#23637;?#30340;那个白铜火锅端出来!我三侄儿去外头上学,身边怎么着也得有个家乡物件!”

  “那可不成,那可不成!”张有财闻听,赶紧大声拒绝。这年头物价飞涨,一个白铜锅子,光本钱就得五块大洋以上。自己真的收了这份礼物,李铁匠和他两个徒弟这个月就等于白忙活了!

  “拿着,拿着,拿着!”尽管心中非常不舍,李铁匠却绝不肯在人?#30333;?#31351;,“我三侄子从小就爱吃火锅,到了外地,即便能买得到锅子,也未必能?#39029;?#29992;料像我这么足的!”

  “不成,不成!”

  “又不是给你的!?#21916;疲?#20320;再让,我可就恼了!”

  正拉?#37117;洌?#24055;子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翰源货栈的小伙计,?#37202;?#21830;人赵老板的侄儿赵仁义满脸是汗,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。?#23545;?#22320;看到了自家叔叔和老东家,跌跌撞撞上前几步,咧着嘴哭喊道:“财叔,财叔,赶紧去追,赶紧去追。三少爷,三少爷让人给?#24352;?#20102;!”

  “啊?!”张有?#35780;?#20102;楞,身体一软,手中的猪肉荷包,重重地落在?#35828;?#19978;。

  注1:骨丁,方言,形容极小极小的小块儿。

  注2:高小,高等小学。民国期间,将小学分为初等?#36879;?#31561;。初?#20154;?#24180;,高等两年,合计六年。

  注3:韩主席,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渠。在主政期间,大力发展地方教育、经济,推行廉政建设,在民间颇受好评。后因为不战而弃济南,?#36824;?#27665;党中央政府诱捕处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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